從2011年正月初十開始，持續五天的大霧天氣籠罩著珠海市。這是赤魚港碼頭，受大霧影響，停在這個碼頭上的船已經好幾天沒出海了。

　　然而2月18日，有一個叫湯清亮的人，卻急匆匆地地來到這個碼頭，聲稱無論海上霧氣再大，他也要找條船出海。而出海的目的，竟然是到要買一 船普通的海水。其實湯清亮在頭一天晚上已經預定好了抽水船，但他沒想到轉過天來還是有霧。他想找到那條抽水船催著趕緊把海水運回去，否則就會壞了他的大 事。

　　湯清亮：我如果再買不到海水的話，我就沒辦法生產了，就賺不到錢了，我的廠就關門了。

　　離開碼頭10海里，湯清亮找到了抽海水的船，他急匆匆上了船，要看看到底已經抽了多少水了，并且再三囑托一定要抓緊時間把海水運上岸，對船老板來說，湯清亮已經是老客戶了。

　　梁全：他會有時要很多，有時兩天要一船，有時二三十天，他要多一點的。

　　湯清亮的這個舉動很讓人困惑，珠海市三面環海，海水可以隨便抽不要錢，可他為什么偏要花錢買海水呢?

　　余澤懷員工：你要用多少就抽多少。

　　記者：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海水還要自己買?

　　余澤懷員工：對，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海水還要買的。

　　葉雙農戶：就是你今天在問我，我才知道什么賣海水這個事情的，以前沒有聽說過賣海水的。

　　像這樣一艘船可以裝200噸左右的海水，一船水的售價是2200元，平均一噸海水11元錢，比自來水貴好幾倍，湯清亮每年光買海水就要花去將近十萬元錢。

　　湯清亮：貴，感覺特別的貴，我自己抽上來的海水一噸水就是兩毛多錢，只有那個電費，在這里算起來，超過十塊錢，相差的倍數是自己都不敢想。

　　盡管海水價格高昂，但湯清亮卻必須要買，因為能否購買到海水，關系著他企業的生死。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經過4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湯清亮盼望已久的海水終于運到碼頭了，他必須馬上把海水運上岸，時間一刻也不能拖延，否則損失將非常慘重。

　　湯清亮：這個水管就直接連到船上了。

　　記者：連到船上?就是直接連到海上唄?

　　湯清亮：連到海上，對，那個船就拋在大堤的外面，這樣我們走過去就可以看到那個船了。

　　為了解答買海水的這個疑問，湯清亮帶著記者沿著抽水管，到海邊一探究竟。每次買到海水，他們都要在這樣的環境下鋪兩公里長的水管，用水泵把海水抽到目的地，一船海水要用12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全部抽到岸上。

　　湯清亮：有時候大霧天也不能拉，潮水太大，潮差太大的話這條管在里面受不了，也沒辦法抽水。看似這么多的海水，但是在我來說，我用不上。

　　看似岸邊唾手可得的海水，為什么湯清亮就是用不上?為什么他一直強調，能不能購買到海水將決定企業的生死。答案就藏在這個大堤另一邊的養殖場里。

　　湯清亮：那邊拉高一點。喂，等一下，慢一點慢一點。你看，這個全部是跳高運動員，等一下都跳完了。

　　湯清亮做的是魚苗生意，每年春節過后到八月份，都是魚苗生產的旺季，他需要不斷的從魚塘里挑已經成熟的親魚養在室內，等待產卵。他高價買來的海水，就是用來讓魚產卵的。現在，湯清亮已經對魚非常熟悉，摸一下魚肚子就能知道成熟情況。

　　記者：這個好大。

　　湯清亮：對，滿滿的都是魚籽了，你看。

　　記者：這條魚肚子里就全是魚卵?

　　湯清亮：這里面就有幾百萬個卵了。

　　記者：你是每條魚都要摸一下嗎?

　　湯清亮：每個品種都要摸一下，心里有個數。

　　沒想到這次在撈魚的過程中，突然下起了雨。但即便如此湯清亮和工人們也必須要在今天把該產卵的魚放進室內，否則會錯過產卵的最佳時機。

　　湯清亮：為了爭取時間跟工作的安排，都還是下著雨也要冒雨干，做我們這一行的就是不管刮風下雨都要干的事。

　　記者：過了這個時間不行嗎?

　　湯清亮：它一褪化的話就沒辦法讓它產卵了。

　　記者：你所謂的褪化是什么意思?

　　湯清亮：褪化就是回收，那個卵過熟的話就要回收，回收的話就要等到明年。

　　記者：回收?

　　湯清亮：對，那個卵魚會自動吸收回去的。

　　冒雨干了兩個小時，湯清亮和工人們終于把800多條魚都搬運進了室內，放在剛買回來的海水里待產。如果錯過了這幾天，就只能等明年，湯清亮的生意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湯清亮的這個養殖場占地500畝，最近的一個魚塘就緊靠海岸線，這個大堤一邊是湯清亮的養殖場，另一邊就是無盡的大海，海水可以隨便用，為什么湯清亮就是用不上呢?

　　原來珠海市雖然三面環海，但珠江流域流經這里匯入了大海，造成珠海市沿海的海水鹽度很不穩定。

　　龔慧斌珠海市金灣區人民政府副區長：海水咸度是不斷變化的，如果到了春天雨季的時候，大概就是5、6度，但是到了11月份，枯水季節可能就到了20多度，所以說它大概在5度到20度左右，這個變化，不斷地變化。

　　這樣的海水條件非常適合養大魚，但繁育魚苗卻需要海水鹽度常年保持在20度以上，符合這個條件的海水只有從10海里外的深海抽，否則湯清亮的養殖場就只能養大魚，產不出魚卵。

　　湯清亮：因為這里是出海口，沒辦法，用不上我就只能是用外海的高鹽度海水。

　　湯清亮原來在潮州繁育魚苗，2004年，他從到潮州買魚苗的養殖戶那里聽說珠海沒有繁育魚苗的廠家，就動了到珠海來賣魚苗的心思。

　　葉雙農戶：沒有魚苗廠在這里，所以就靠大海進來的，靠一點蝦、螃蟹，那些搞不到錢，就是這個問題。

　　龔慧斌珠海市金灣區人民政府副區長：但是外地采購有一個什么問題，就是他采購回來，有時候碰上，如果種苗好的，那么他就豐收，如果種苗不好，那肯定是虧損，而且是顆粒無收的。

　　當時珠海有30萬畝的魚塘，魚苗都靠從外地買進，或者魚苗質量不好，或者到了珠海不適應環境，很影響養殖戶的收入。

　　越是沒人做，湯清亮就越想嘗試，何況珠海的魚苗產業是一個巨大的空白市場。2004年，湯清亮在珠海建了一個占地500畝的養殖場。他把親 魚養在潮州，等魚苗繁育出來再運到珠海暫養，提高了魚苗的成活率，巧妙的繞開了珠海海水鹽度低，不能產卵的缺陷。此時的湯清亮信心滿滿，立志要把珠海市的 魚苗市場拿下。

　　湯清亮：珠海有這么大的市場，我在這邊就一定要把它做大一點。占有10%、20%都是很大的市場了。

　　記者：占10%、20%有多大?

　　湯清亮：10%、20%都上億尾苗了。

　　能達到一年上億尾魚苗的銷售量，是湯清亮當時的夢想。但一年過去了，湯清亮在珠海還沒摸到這個夢想的邊，就開始出現了危機。

　　2004年，因為魚苗繁育技術的公開普及，大量人工繁育的魚苗涌入市場讓魚苗的售價一下子接近零利潤。

　　湯清亮：最低的好像美國紅魚苗，這邊白話叫黃花苗，那一條苗最低的時候，賣四五分錢，四五分錢一條苗，也就差不多我們的生產成本。原來以前最少都幾毛錢，在之前的話，最高價的時候，九幾年的時候就賣到5.5塊錢一條苗。

　　湯清亮的魚苗場一年的純收入從60萬元低到了不到10萬元，甚至維持正常生產都困難，而繁育技術尚未普及的石斑魚等品種的魚苗價格受的影響 就非常小。這讓魚苗繁殖產業形成了一個潛規則，要想在競爭激烈的魚苗行業里立足，必須要有一個只有自己掌握繁殖技術的獨特品種。

　　魚苗經銷商：每個人都想搞個特殊的品種，也想全面來搞，但就是看他搞的好不好了?他搞的好就發展他這個項目了，賺大錢了，你搞的多，不一定會賺到錢，他搞一個特殊的品種，有時候會賺錢更多。

　　本來利潤就低，再從饒平長途運輸魚苗顯然不劃算。湯清亮想找一種市場上銷量大，又沒人繁育成功的魚，在珠海直接繁殖。就在這個時候，從一些來買魚苗的養殖戶嘴里聽到了一句話，讓湯清亮把注意力放在一種魚種身上。

　　湯清亮妻子：我們這里是魚苗廠，就有人來這里問有沒有鯔魚，問的人很多。

　　鯔魚是一種優質的經濟魚類，在我國沿海地區都有分布。鯔魚生長速度快，和蝦混養還可以吃掉病死蝦，減少養蝦的發病率，很受養殖戶的歡迎。而且在潮汕地區，鯔魚還有個特別的用途。

　　湯清亮：一般逢年過節要拜神什么的，還需要有一條鯔魚。

　　農戶：一定要這種魚。

　　記者：別的魚不行嗎?

　　農戶：別的魚很少，很少人家用其它魚。

　　湯清亮到市場上調查發現，鯔魚因為肉質鮮美、價格便宜，在廣東省的商品魚市場上銷量巨大，而當時市場上的鯔魚大部分都是海上捕撈的。

　　記者：這個是鯔魚是吧?

　　銷售商：這個是黃尾鯔。

　　記者：這個魚現在賣多少錢?

　　銷售商：13元一斤。

　　記者：這個魚在你這里銷量怎么樣?

　　銷售商：銷量很多。

　　記者：你這一個檔口一天能賣掉多少?

　　銷售商：一天賣100多斤。

　　記者：100多斤啊?

　　銷售商：對。

　　銷售商：這個海捕的不多，人家漁民打到有就有，打到沒有就沒有，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市場里捕撈的鯔魚量不穩定，農戶養殖的鯔魚魚苗也都是來自海上捕撈，魚苗質量參差不齊，而且越來越少。

　　不僅如此，湯清亮聽說也有人曾經研究過鯔魚苗的批量繁殖，但是沒能成功，而且鯔魚苗的市場價是0.7元一條，這些在湯清亮眼里都是巨大的誘惑。

　　湯清亮：這個對我的刺激就更大了，我就更想把它做起來，因為能夠做得起來，這一條苗是能賣六、七毛錢，我其它的苗種就賣一毛來錢、幾分錢，那相差的利潤就有很大差別。

　　自從下定決定要繁育鯔魚苗，湯清亮就開始到水產市場上到處去收購鯔魚，這些長期賣鯔魚的檔口，湯清亮都要挨個問。

　　經銷商：一條也要，十條也要。

　　湯清亮：我讓他用把大桶放在這里，魚因為是在海里抓來的，有的受傷，把傷的分開，把好的全部留給我，我就多幾塊錢給他。

　　經銷商：多的時候一天他跟我買幾百斤，20塊錢一斤賣給他的當時。

　　批發商：大的，要大的。

　　記者：他陸續在你這里買走了多少魚?

　　批發商：買了很多，買了幾千斤了。

　　就這樣七湊八湊，湯清亮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在市場上湊了500條野生鯔魚雄心勃勃要搞實驗。

　　鯔魚身體比較嬌弱，一不小心，就容易死亡，湯清亮更是格外注意。

　　湯清亮：那個魚已經掉在地下了，像這樣掉到地上，鯔魚來說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記者：剛才那個魚掉到地上，你很心疼啊?

　　湯清亮：是啊，都是親魚啊，這個魚一掉地上，生命就受到威脅了，摔壞了，有的頭顱一摔，那就沒用了。

　　湯清亮湊來的野生鯔體質參差不齊，盡管他再怎么小心的養，每天還是會發現魚塘里有一兩條死魚飄上來。等到了該產卵的時候把魚全都撈起來一清點，就剩下了七十來條活魚。

　　湯清亮：一下子又沉下去了，湯清亮：是，花了這么大的心血湊來的這幾百條魚，也就剩下這幾十條了。

　　剩下的七十多條鯔魚，意味著留給湯清亮做實驗的機會不多了。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意識到一個問題，親魚產卵必須用要高鹽度的海水，珠海市沿海的海水并不適合。

　　湯清亮：我要求的是要二十七八度以上，現在實際水是六度那就相差20度。

　　正為湯清亮咸水發愁的時候，偶然間，從一個養蝦的朋友那里聽到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劉鎮蝦苗養殖戶：用船來拉咸水，到公海上拉咸水。

　　湯清亮過去從來沒聽說過海水也要花錢買，一船200噸的海水兩千多元錢，比自來水貴好幾倍。而且繁殖魚苗用水是一次性的，一天要用去幾十噸海水。

　　湯清亮也算了一筆賬，如果鯔魚的研究能成功，利潤相當可觀，這個錢花的還是值。他馬上鋪了管道，把買來的海水直接從船上抽進養殖車間，把剩下的那70多條鯔魚分成五組養在室內。

　　從那天開始，湯清亮就過上了黑白顛倒的日子。因為鯔魚膽小，交配和產卵都是在晚上進行，湯清亮就白天睡覺，晚上蹲在養殖池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魚看。

　　記者：你那個時候天天晚上就看這個?

　　湯清亮：是啊，我一看就知道，這條是母的，大肚子的都是母的，這條是公的。你看跟在它后面，那一條公的。

　　記者：公的跟在母的后面?

　　湯清亮：跟在母魚的后面，一直跟隨它。

　　記者：那是什么意思呢?

　　湯清亮：就是小靚仔在追女孩子嘛。如果到了快產卵的時候，那個公魚會緊貼著母魚的身體。

　　盡管海水有了，湯清亮對鯔魚的習性掌握得也很清楚，但第一年的試驗還是失敗了。這一年他在研究鯔魚上投入了二十多萬元，賣其他品種的魚苗總共才賺了十萬元。讓湯清亮決定賣掉潮州的養殖場，繼續研究。

　　第二年，湯清亮終于研究成功，并且從中總結出了一個獨特的配方。當記者提出想了解一下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配方時，湯清亮突然非常神秘。

　　記者：這是準備干什么?

　　湯清亮：準備安排親魚，現在時機已經到了，準備安排處理產卵。所以要很準確去判斷。謝謝。

　　記者：你怎么不在實驗室里配啊?

　　湯清亮：我每次都是在我自己房間里配的。

　　記者：這是你的房間?臥室啊?

　　湯清亮：是的。是啊，臥室。

　　記者：怎么在臥室里配啊?

　　湯清亮：因為這個畢竟還是我們自己核心的商業秘密，這個你就不要拍了。

　　記者：不能拍啊?這么神秘啊?

　　湯清亮：我是一貫都這么做。

　　由于涉及商業秘密，湯清亮只能在臥室里配催產針，這是他讓鯔魚繁育成功的核心技術。每一種魚在人工產卵的時候都需要打催產針，但湯清亮說，鯔魚的催產劑配藥和其他魚不一樣。

　　20分鐘之后，湯清亮拿著他的神秘配方出來了。

　　記者：這是配的?

　　湯清亮：對，這是配的液體，要準備注射到魚的肌肉里面去。這個催產的話，我們就很準確的讓它幾個小時后產卵就幾個小時后產卵，賺錢的一個法寶。

　　2007年，有了鹽度穩定的海水和這個配方，湯清亮的鯔魚繁育獲得成功。從那以后，湯清亮的人工鯔魚苗一下子就在廣東市場上火爆起來。因為是獨家經營鯔魚魚苗，利潤還是相當可觀。現在，湯清亮一年能賣出八千萬條魚苗，營業額達到一千多萬元。

　　龔慧斌珠海市金灣區人民政府副區長：他把良種育好了，魚苗種育好了，我們的農民能放心的去養魚，就能夠產生高附加值的魚，也就帶領我們群眾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