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三聚氰胺的陰影已經逐漸遠離人們的視線，隨之而來的是各種乳制品紛紛上調價格。對于漲價的原因，多數乳品企業的理由是“成本上漲”——統計數據顯示，去年，長春原料奶收購價上漲了4成多;今年第一季度，原料奶收購價同比上漲了2成多，原料奶供不應求。 告別了三聚氰胺的陰霾，伴隨著原料奶收購價的上揚，奶農的日子是否也“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呢? 4月18日-19日，記者分別走訪了吉林省公主嶺市范家屯以及長春凈月開發區養殖奶牛的集散地。情況與當初設想大相徑庭，終端的液態奶雖然漲價了，但是這種價格上漲的“優勢”并沒有傳導到奶農身上。雖然收奶的價格有所提高，但是飼料成本大幅上漲，牛奶銷路不暢，很多奶農依然處于賠錢的狀態。有一些奶農甚至想賤價賣牛，或者直接殺牛。 散戶賠錢養奶牛 從內蒙古回到長春已經3年多，72歲的賈成林(化名)和老伴依然住在長春凈月開發區新立城鎮的出租屋里。19日，記者看見他的時候，他剛剛放牛回來，看著自己30多平方米的出租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許無奈。 他從大兒子賈文秀12歲起，他就開始養奶牛，已經養了大半輩子，等他老了，他大兒子“接棒”養奶牛。 大概在2006年，聽養奶牛的同仁說，去內蒙古養奶牛更賺錢。跟家人商量之后，賈成林決定破釜沉舟，把長春的房子賣了，拉著20多頭牛，舉家遷往內蒙古去養奶牛。不過，到了內蒙古才發現，當時當地爆發了較為嚴重的口蹄疫。不到2年的時間，不僅拉去的20多頭牛沒有賺錢，反而死了10多頭，賠了10多萬元錢。萬般無奈之下，2008年末，全家拉著剩下的幾頭牛又回到了長春。因為家里的耕地比較少，沒有其它的收入來源，不得不繼續養奶牛。 從2010年至今，由于沒有奶販子來收奶，賈成林就走街串戶地賣奶，售價逐漸漲到了每斤1.3元-1.5元。銷路不太好的時候，他也會將牛奶送到指定的收奶點，但是收購價較低，平均每斤在1.1元左右。 雖然與2009年相比牛奶售價有所提升，但是漲的更快的是喂養飼料的價格。他告訴記者，2009年的時候，每噸精料的價格是1500元左右;到了2010年，精料的價格就漲到了2000元/噸左右。今年精料的價格更是達到了2500元/噸以上。2009年，秸稈的價格每捆0.2元-0.3元左右，今年已經上漲到了每捆1塊錢左右。 從2009年開始，他家的奶牛數量一直在7頭左右。為了節約喂養成本，他家基本上一直只喂精料和秸稈。2009年末，7頭牛每天喂12捆秸稈，50斤精料，這樣每天的喂養成本就是41元左右。當時日產奶100斤左右，價格是每斤0.9元，每天賣奶的收入大概是90元。如此計算下來，每個月喂養成本大概在1230元左右，水電費大概200元，奶牛醫療成本等100元左右，牛奶過夜損耗的成本(牛奶過夜或者質量不行，廠家不收，所以造成損失)在450元左右，成本總計1980元，而每個月的賣奶收入是2700元，每個月是凈收入也就在720元左右。 賈成林告訴記者，當時他覺得那是最困難的時期，沒想到現在比當時還艱難。目前，7頭牛每天的喂養成本上漲到74.5元。而且，由于奶牛老化，放牛環境日益惡化，奶牛的產奶量逐漸下降。現在的日產奶量已經下降到50斤左右，目前牛奶的售價是1.5元/斤，每天賣奶的收入75元。如此計算下來，每個月的喂養成本大概在2250元，水電費大概200元，奶牛醫療成本等100元左右，牛奶過夜損耗的成本在200元左右，成本總計2750元，而每個月的賣奶收入是2250元，每個月還得賠上500元左右。 “現在周圍很多養奶牛的都因為賠錢不干了，賠成這樣，很多次也想干脆把牛宰了算了。”賈成林說，關鍵是家里沒有多余的耕地，沒什么收入來源，如果不養奶牛，也不知道該干什么。所以，現在想先淘汰幾頭過了產奶期的奶牛，賣點兒錢。然后接著用剩下這幾頭奶牛維持生活。“先挺一陣算一陣吧，賠錢也得養啊!就這么個賠法，真不知道啥時候能住上自己的房，唉!”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十分茫然。 小區奶戶欲轉行打工 散戶養奶牛賠錢，在固定場所規模養殖是不是會好一些? 楊峰(化名)是長春范家村某奶牛場的養殖戶，他說，他原來也是個體，為了擴大養殖規模，2010年初搬到了養殖場，現在他一家三口就住在養殖場附近。 目前，他養了20頭牛，其中有13頭牛產奶，日產奶325斤左右。與散戶相比，他的牛奶基本上不愁銷路，因為他“傍”上了大客戶，是國內某知名乳企的供貨商，該乳企每天都會來收奶。而且在養殖場集中養殖，水電費不用自付，而且沒有人工費用。不過，條件是必須用場主的飼料，其飼料的價格要略高于市場價。 雖然不愁銷路，但是成本上漲的壓力卻逐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所有的飼料成本都出現上漲，每個品種的漲幅基本都超過了50%。他為記者算了一筆賬，按一頭牛計算，每天玉米稈的成本3元;豆餅8斤，每斤1.8元，成本14.4元;精料10斤，每斤1.2元，成本12元;麩子3斤，每斤0.7元，成本2.1元。每頭產奶牛每天的喂養成本是31.5元。未到產奶期的7頭奶牛，主要以喝牛奶為主，所以喂養成本可以忽略不計。同時，20頭奶牛的醫療成本200元左右，所有的成本在12285元左右。目前每頭牛日產奶平均25斤左右(除去每天小牛犢的消耗量)，牛奶價格按最高價每斤1.6元，每頭牛每天產奶的收入是40元，13頭產奶牛每個月共收入15600元，每個月凈收入大概3315元，一年的收入將近4萬塊錢。不過，去年有一頭牛過了產奶期，4000塊錢就賣了。這樣一來，就相當于賠6000多塊錢。4萬元的收入頓時變成了3.5萬元左右。 奶農們常說，“手插磨里回不來了”，就是說只要養上奶牛，就沒有了回頭路。別看單純從賬面上來算，每個月能收入2000元—3000元左右。但是這個收入并不穩定，如果趕上傳染病，死了幾頭牛，或者是個別奶牛突然停奶，所有的收入就都“打水漂”了。再說，現在物價上漲幅度越來越快，每個月3000塊錢左右，只能維持基本生活。 “兒子現在都快30歲了，到現在沒有個正式工作，也沒有對象。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整不好都得打光棍兒。”楊峰說，以前想通過養牛多賺點錢，沒想到現在養牛越來越不掙錢。現在飼料成本還在漲，人工成本也漲，奶價卻提不上去。“一年到頭，又搭工，又搭力的，掙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出去打工。”他告訴記者，現在聽說很多地方招不到人，打工比以前掙錢了。現在養這些牛，把一家三口的勞動力都搭上了。如果都出去打工，一個月怎么也能掙個5000—6000元。 “再挺一段時間看看，然后找個好的賣家，把這些牛都賣出去，然后一家三口去打工。趁著現在還能干得動，趕緊給兒子攢點錢，娶個媳婦兒。”楊峰無奈地說。 部分奶農欲殺牛 從楊峰的處境來看，他只是被迫想去轉行打工。而公主嶺市范家屯的養殖戶劉志文根本沒這個心思，現在他是欲哭無淚。 “現在看見這些奶牛，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就想趕緊把這些牛宰了算了。”他說，2009年末“三聚氰胺”事件的陰云剛剛消散。很多人都不敢養牛了，他卻“藝高人膽大”，覺得“三聚氰胺”事件將奶價拖入了低谷，低谷之后，價格必然會重新漲起來。所以，他滿懷希望地來到范家屯某養殖場集中養殖20多頭奶牛。 剛開始的兩個月，每天至少進賬500元，每個月的收入1.5萬多元。當時，在他心里，牛奶無疑是“乳白色的黃金”。然而，好景不長，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由于季節性原因，2010年春天集中養殖的奶牛染上傳染病死了10頭。只剩下10頭可以正常產奶。死了10多頭牛，就相當于賠了5萬多元。 雖然暫時賠錢，2010年下半年，他認為奶價還能繼續上漲，乳品行業的利潤有可能會提高。但是由于養殖的奶牛只剩15頭(10頭正常產奶的牛，加上后來產下的5個小牛犢)，他決定再出資購買15頭小牛犢，補充規模，以便趕上好的行情。由于當時很少有人再敢擴充規模，所以牛犢的價格也有所下降，每頭大概在5000元左右。購買15頭的成本就是7.5萬多元。現在他的養殖規模在30頭左右，其中有10頭左右是產奶牛，其它20頭還未到產奶期。 他也為記者算了這樣一筆賬，2010年初，15頭牛每個月的喂養成本是1.23萬元;水電費的成本是300元錢，奶牛醫療費用200元錢，每個月的成本共計1.28萬元。同時，每年的房屋費用是1萬元。這樣算下來，一年的成本總計16.36萬元。再加上買牛犢的投入7.5萬元，共計投入23.86萬元。如果算上死牛賠的5萬元，一共連投入加損失共計28.86萬元。2010年初，牛奶的平均售價是1.2元/斤，當時10頭牛日產奶500斤左右，每個月賣奶的收入是1.8萬元左右，一年的收入共計21.6萬元。這樣算下來的話，去年養了一年的牛，還賠了將近8萬塊錢。 “現在飼料成本增加了將近一半，養牛更得賠錢。”劉志文說，去年飼料價格沒上漲，還賠了將近8萬塊錢，這今年飼料價格上漲了，還不一定賠多少錢呢。現在養的這些奶牛中，已經有一部分停止產奶了，一頭牛最便宜才能賣2000塊錢，還不如賣給牛販子殺了算了。“這兩天我正四處聯系牛販子呢，把不產奶的牛都宰了，換點錢。剩下的牛，要是有人接手的話，都一并轉手。”他說，短期之內再也不想養奶牛了。 乳業潛危機 據國家統計局長春調查隊調查數據顯示，2010年與2009年相比，長春市原料奶購進價格上漲42.25%，今年一季度原料奶購進價格比上年同期漲25.41%，今年3月份原料奶購進價格比1-2月份上漲5.8%。原料奶供不應求。 與2009年相比，目前原料奶的價格確實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上漲，但是為何這樣的上漲并沒有傳導到奶農的環節? 19日，東方艾格農業咨詢公司乳品專家陳連芳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在整個乳品行業來看，價值的主要增值部分是在銷售環節，在初期的養殖環節，本身利潤就非常微薄。通常情況下，現在由于飼料喂養成本和其它方面的成本紛紛上漲，散戶養殖奶牛基本上都處于賠本的狀態;稍微有點規模的養殖戶，由于集中養殖，可能還會處于保本的狀態;現在唯一可能盈利的就是大型規模養殖奶牛。同時，養殖行業同其它行業不同，對衛生和防疫的要求比較高，如果養殖戶一旦遭遇疫情等情況，那么賠錢的幾率就隨之增加。 其實，與其他國家相比，目前我國的液態奶整體供應并不充足，而且趨勢是越來越供不應求。由于包括養殖成本等各方面的成本紛紛上漲，初期養殖戶的養殖熱情逐漸減退。這樣只能導致原料奶的供給逐步下滑，從而導致終端液態奶的供給也會逐漸下降，從而形成一定的惡性循環。這對于整個乳品行業來說，都存在很大的潛在風險。 乳品行業在國際上的很多國家都是保護行業，而國內已經基本上趨于市場化運作。對于養殖奶牛的散戶來說，屬于弱勢群體，如果完全跟著市場走，很容易受到市場的沖擊。對于我國的乳制品行業來說，應該加大扶持力度，完善管理體系。在發展中既要保護少數精英存在，也需要保護養殖奶牛的散戶，才能充分滿足原料奶的供給需求。另一方面，相關部門應該切忌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逐漸培育多個有養殖規模，而且原料奶質量高的養殖基地，從根本上解決單產較低的問題。 本文來源：東亞經貿新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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